梦境记录陆号
梦境记录
是夕阳时刻。
我们的大巴行驶在长长的桥上,长得像一座跨海大桥,终点始终在远方,橘红的云在窗外轻移。
邻座似是一个女孩偏头靠在我肩上,酣眠里均匀缓慢的呼吸拂在脖颈。也许是伴侣?我想不起她的模样,却又不忍心挪动身子惊醒她。
我轻轻扭头望向另一侧窗外,可能因为靠右行驶,看不见桥,极光垂下遥远的帷幕,月亮与北斗七星连成一串接到海里。
我感到很安心。闭上眼,困意渐渐从车辆的轻晃与女孩沉睡的脸颊浸染而来。
我醒了。但无法动弹。好像是在床上仰卧着,母亲正关切地走进黑白色调的房间。
我知道这叫睡眠瘫痪,俗称鬼压床,是短暂的脑与身失谐的表现。
我想告诉她再等等就好,或者推搡一下看是否能唤醒肢体。母亲伸出手来,像是要接住我,但我已迅速地向床底的黑暗滑落,视野重新熄灭又缓缓亮起,如同老旧的电视雪花浮动。
我又落回了大巴车的座椅上,邻座的女孩已然不见。
这种滑落带着势能从高到低的顺畅,不合常理。
“现实”中的我或许正处于某种病理嗜睡状态。
车辆行驶得不快,门也开着,很容易下车。桥面不低,并无围栏,站在边缘能看见风平浪静夕色粼粼。倘若大巴与桥不是答案,离开的方式显而易见。但我转身回到车上重新坐好。
我要摆脱这梦境回到房间,母亲还在等我。
再次“清醒”时,母亲正坐在床旁,慈爱地望着,并不言语。我虽不能呼救,却从她的眼神读懂了意思。
跳吧。
妈妈会接住你。
我不清楚从桥上跃下是否是一种轻生的意象。
我不会如此。
沉郁的低谷我早已品尝,未来当然仍会有阴云,但爬出泥泞的人已毫不在意。
此次滑落后,我没有去找那个陌生的女孩,也没有再想“醒来”向母亲求救,只坐在大巴的窗旁,看着金霞锈蚀海平。落日不会发生,桥不会有终点,我了然。
无欲的安详是没有趣味的吧,所以我被放行回到了现实。
桥的确是梦境,现实却在这一头,母亲在梦中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