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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雨

晦雨,林间。

多愁善感先生端坐长椅中央,正在发呆。

一只摇滚风的乌鸦飞来跳去,完全破坏了氛围应有的凄清。

“写文写诗,又酸又痴。”它落在多愁善感先生肩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作态。

“我可从没为了写而写,只是记下来以后回看很有趣。”

“哇哦年轻人,我知道你为何神伤。是友情!是人类伟大纯粹美好无私的友谊!”

“你安静点。”

乌鸦扭头对着他的耳朵:“我很羡慕你们人类有真挚的友情。我的族群里尽是爱慕虚荣,贪图名利。”

“我以为你会说抢虫子占巢什么的。”

“生灵皆是一般。”乌鸦老气横秋地挥挥翅膀,“别跑题!”

多愁善感先生望着远方,视线没有对焦:“友谊……”

“不对吗,有知己可交心,有欢乐可共享,有郁结可慰存。”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说的东西在小说中确实存在,但我不能肯定它是否进入过现实。”

快乐总是短暂,哀愁永远漫长。转瞬即逝的欢愉总令人怀疑它未曾真切,而是天真者迷梦向往的幻觉。

“听起来你作为人类实在是很失败。”它幸灾乐祸地笑道。

多愁善感先生这次没有立即回话,只呆望着虚无。

乌鸦摇头晃脑捋捋毛,等他开口。

“应该是吧。难过的时候,感觉人生就是一团糟。”

“呃……嗯,那也肯定有不难过的时候。”

“是的,当然。我珍惜每一个幸福的时刻。”

回答得这么正经,乌鸦有点语塞。

“嗯…这…行啦行啦,去做正事吧…依我看还是太闲了。”

“我想不通。”多愁善感先生一手托着下巴蜷在膝上。

“想不通什么?”

“我这样温柔善良,三观正直,又懂得谦虚改进的人,怎么会被讨厌。”

“哈哈哈哈哈……”乌鸦扑棱着满地打滚,“哎哟肚子都笑疼了…”

多愁善感先生忍了会儿,终于瞪了它一眼。

乌鸦爬起来,难得正经了一回。

“嗯,我知道,我知道。世上这么多千奇百怪的人,总是会有天然讨厌你的,实在没必要为不值得的事伤心。”

气氛又沉默下来。

“所以…你是碰了什么话题,总归有个缘由吧。”

“学业,小说,散文,现代诗,音乐,书法,物理,数学,哲学,文明演变的突破与生物进化的滞后。”

“你小子懂的还挺多。但听起来没啥问题。”

“爱国主义,‘多元平等包容’(DEI),‘觉醒文化’,特权运动的乱象,计划生育,人口负增长,彩礼。”

“哈哈哈,那你是真该死了。”乌鸦果然又没绷住,“在这些不能碰的话题上,科学和理智都是种罪过。”

“毕竟,有时候,你得足够无知,才能跟随潮流。”它居然有安慰人的一面。

林中的雨变小了,阴云也……算了,有这乌鸦在,毫无意境可言。

“哦,谢谢你。这本来要是一个沉郁伤感的段落,因为你的参与,已经变成发病文学一样的东西了。”

乌鸦张大了喙:“发疯发病!无戏无命!”

多愁善感先生伸出手去:“闹腾够了么。”

“诶等等,我还没抒发完…”

“该做正事了。”他合掌,将乌鸦关回心笼。

歆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