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薯塔岛 + 猫维猜想

作者:空谷尘陌

银杏叶是秋天的童话。

毛茸茸的尾巴卷起一捧纯净剔透的颜色,黑曜石般的瞳仁凝视着它们铺天盖地地落在灿若熔金的秋阳中。

灰灰抬起猫爪,想象着深黑的地面变成深潭,努力将每一步都踩在漂浮的叶子上。它十分认真地跳着,渐渐发现地上可供落爪的叶片越来越少,最后竟然一片没有了。它抬头张望了一会,发现只有不远处的地上落着一片银杏叶,于是兴奋地弓起背,像拉满的弓弦一样弹射了过去。

没想到爪子刚一踩到银杏叶上,叶片就炸了开来,飞出一个金黄色的小人,闭着眼睛嚷嚷着:“干什么?本精灵日理万机劳苦功高,连个觉都不让睡好?”

灰灰吓了一跳,绕着她走了一圈:“你说你是什么东西?精灵?是掌管秋天的精灵吗?”

小人睁开眼睛,似乎都懒得理它,直接飞到旁边的树上查看一番,又失望地嚷嚷起来:“为什么还不落叶?为什么这些树到现在也无法落叶?”

秋精灵在几棵树之间乱飞,甩出几道金黄色的流光:“不完成让所有的树落叶的任务,我就没法和叶子一起钻到地下冬眠,不能冬眠的话我就会冻死……”

流光一下子窜到了灰灰旁边:“那只猫,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让树落叶?”

灰灰舔着爪子想了想,道:“摇晃树干能让树叶落下来……”

秋精灵一下子高兴了起来,飞到了树顶叫道:“好办法!”

灰灰饶有兴趣地在树叶毯上坐了下来看戏,盘起尾巴,蜷成一只猫船。

很快,从树顶上掉下来两个果子,正好掉在灰灰面前,惊得它直接炸了毛。

“猕猴桃!银杏树上怎么会结出猕猴桃?”

秋精灵满不在乎地飞下来:“我让树长什么,它就得长什么。”

“可是……为什么这俩猕猴桃还睁着小眼睛瞪着我?”

秋精灵豪情万丈地指挥着:“那棵树!去把它的树叶都给我撞下来!”

两个猕猴桃眨了眨眼睛,一前一后地蹦到了树旁边,轮番跳起来撞击树干。

灰灰重新盘起尾巴看戏,蜷成一只猫龟。

果然叶落如雨,可秋精灵兴奋地飞去查看一番后,又哭丧着脸出来了,只喃喃念着:“为什么……为什么这些树不听我的命令……”

灰灰不知道哪里不对了,好奇心驱使也它爬上树去看树叶,却看到了令猫惊奇的一幕——那些几乎落光了叶子的光秃秃的树枝上迅速冒出了新芽,以可见的速度生长、成熟,很快就长成了满枝黄澄澄的秋叶,重新灿烂地挂在了灰灰眼前。

还没等它想明白这是怎么肥四,一个声如洪钟的嗓音从树下传来:“小伙汁,你说什么?我耳背,听不见。”

另一个声音随即大喊道:“大爷,我问北秀公园怎么走?”

声如洪钟的嗓音:“哦~,北秀公园!你往前走,到亭子那里左拐,就那个亭子!再过一个道……就到了!”

大喊的声音:“谢谢大爷啊!”

“嚓啦”,“嚓啦”,是那个老人踩着落叶在慢慢往前走了。灰灰正想回头继续研究树叶,却悚然发现满枝的树叶全都轻轻飘落下来,再没有新的树叶重新长出,仿佛此时终于到了树心甘情愿落叶的时候。

灰灰悄无声息地从树梢跳了下来,静静地跟上老人缓慢的步伐。

一直在空中嚷嚷着”为什么”的秋精灵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停止了她的聒噪,慢慢飞向地上那个佝偻着、步履蹒跚向前走的老人。

随着老人走过,路边不愿落叶的树纷纷慷慨地献出了自己执拗珍藏着的树叶,浅金轻黄湮天没日,营造出一场极其奢华的送行。灼灼光华遮挡了双目,眼前如同布满了迷蒙的泪光。

老人走了一路,秋叶便落了一路。

灰灰回头看身后已落尽的树木,那颓秃衰老之态,令它想到前面的老人枯瘦的双手。它忽然产生了一个很不好的联想。

这一路的树叶一棵接一棵地落下,犹如老人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老人的步伐似乎逐渐虚弱,一点点慢了下来,可还是一步都不肯停地,坚持往前走。

灰灰忽然很想提醒老人,不要往前走了……路的尽头,也许便是生命的尽头。

灰灰抬头看向难得安静下来的秋精灵,她扇着小翅膀,脸上浮现出一种看起来有点好笑的凝重——抑或是哀伤。灰灰又看向路边的树,它们只是默默撒下费尽心思攒下来的树叶,仿佛为这一刻准备了很久。每一棵正在落叶的树干上,都隐隐浮现出一组树纹,像极了秋精灵脸上的那种,凝重又哀伤的表情。身后两个猕猴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一跳一跳地跟了上来,它们小心翼翼地,极力避免发出声音,仿佛怕打扰了什么。

灰灰感觉自己像在参加一场葬礼。这漫天的落叶,确实就是一场盛大的送行仪式。

灰灰忽然喊道:“你们都知道,是不是?你们都知道!你们为什么不阻止老人,却要让他去送死呢?”

没有人回答它。灰灰冲到老人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老人迟疑了一下,颤巍巍地转身,吃力地从灰灰旁边绕了过去,仍然坚定地,一步也不肯停地往前走。他花白的头发上顶着一片落叶,看上去有点滑稽,可灰灰却笑不出来。

灰灰有些悲伤地望着老人瘦弱佝偻的背影,竟然不忍心再继续拦下去,就让他节省下体力,到达那个他无论如何也要去的地方吧。

路的尽头是一幢高楼。

老人站在楼下,扯起嗓子喊一个名字。很快顶层的窗口伸出了一个小脑袋,一个女孩的声音兴奋地叫了一声:“爷爷!”

老人的脸上绽开了笑容,满脸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

不一会儿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女孩跑下来,奔向老人。老人把手中的塑料袋递给女孩:“早市儿买的水果,多吃点水果蔬菜,对身体好!“女孩接了过来,老人又开始絮絮叮嘱着:“学习别太累,每天喝点牛奶,长大个儿!你出去上那些补课班,你爸妈没时间接你,告诉爷爷,爷爷去接送……”

忽然,老人用昏花的老眼盯着地面:“诶呦,这袋子里掉出来了俩猕猴桃!”

两个倒霉的猕猴桃被装进了袋子里,隔着塑料袋向秋精灵和灰灰投来求救的目光。

眼看着女孩拎着袋子就要往楼里走了,秋精灵一下子急了起来,不顾一切地飞了进去,灰灰只好也赶紧跟上。

在楼道中跟着女孩上了一层楼,灰灰正琢磨着怎么找机会把猕猴桃救出来,却突然被二楼的门吸引了——半开的门缝中,日光耀目。

这是什么人家,室内如此明亮?灰灰好奇地停下了脚步,拱开了门走进去,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土地坚实,草木茂盛,这明明就是室外啊。远处一望无际的地平线,空中的太阳与云朵,一切都与楼下的世界别无二致。可是这里的景物布局与下面并不是完全一样的,它们明显是两片不同的土地。

灰灰愣了片刻,冲回楼道中又上了一层楼,拱开门后,震惊地发现门后又是一个室外世界,同样有目力所不及的广阔地平线,有一望无际的蓝天和白云。

秋精灵也跟着上来了,同样很惊奇的样子:“怎么会这样?”

灰灰不能相信地一层一层地上去,每一层门后都是这样一片开阔如洗的空间。有的开门后便是一片体育场,有的是一条马路,甚至有的是一座瀑布。

灰灰与秋精灵对视一眼,发现彼此都已经晕头转向,无法思考。

终于上到了顶层,灰灰做足了心理准备之后拱开门,却惊讶地发现这里终于是一处正常的房间,不再是一个大得令人震惊的平面。

屋里没有开灯,黑暗中灰灰似乎看到了一些暗蓝色的微光一闪即逝,像是无数细碎的星星。灰灰不禁走近了一点,努力辨认着屋子里的东西。

猫的脚步无声,可是有时无法避免不小心踩到地上的东西。灰灰感觉自己的爪垫似乎踩到了一根绳子,还没等它抬爪,那根绳子就倏地缩了回去。

屋里的灯随即一盏接一盏慢慢地亮了起来,仿佛一个人缓缓睁开眼睛。等灰灰看清屋内诡异的场景时,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缸,里面没有养鱼,却养着一个大脑。

那个大脑悬浮在培养液里,虽然并没有眼睛,却让灰灰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不寒而栗。

大脑中发出了无数的神经纤维通向鱼缸表面,培养液里遍布的神经纤维使液体看起来不那么清澈透明。那些神经纤维上一刻不停地放电,发出微弱的暗蓝色电光。

是的,鱼缸中只有一个大脑,它什么都做不了。可是当它将自己的神经与屋子里的各种仪器设备连接,它就可以做到任何事情。地上无数条游动的电线,和正从四面八方向灰灰聚拢过来的电子屏幕与摄像机,证明了这个大脑已经做到了这一点。

灰灰一步步地后退,却听到某个仪器中传来了一个女孩的声音:“灰灰?”

它一愣,仪器中女孩的声音逐渐变得激动起来:“灰灰真的是你吗?你来了……”

地上无数根游动的电线像眼镜蛇一样暴起,仿佛章鱼的触手,从空中兜头盖脸地向灰灰扑来。

那个瞬间灰灰只听得见秋精灵飞到耳边发出的”危险!快跑!“的尖叫声,它不顾一切地冲向屋内唯一的一扇窗户,破窗而出。

耳边传来空气的尖啸,全身的绒毛被狂风拂动。灰灰自由落体了好一会儿,如果不是遇到一片云,它简直以为自己会一直落下去。

它并没有掉到云里,这让它失望了一小下,可它很快发现旁边这朵云没有远离自己。

灰灰小心地观察了一会,才敢确定——自己是飘浮在空中了。

灰灰犹疑地开始在空中划起四条小腿,做出游泳的动作,可是却纹丝不动。

这时秋精灵拼命扇着小翅膀终于追上了灰灰,一看它在空中扑腾的样子,立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心之所向,即为翅膀。” 秋精灵终于笑够了,神神秘秘地说了一句。

灰灰仰头看看天空,心念甫动,身体立即上浮。穿过无数白云后,这个世界的全貌终于缓缓浮现在眼前。

一片又一片的土地像羊肉串一样穿起来,组成了高耸入云的陆地区域。它的形状远观起来,更像是一个薯塔。陆地区域的周围,则是一望无际的海洋,所以这个”薯塔”,实际上是一个孤岛。

薯塔岛的最顶端,就是那个诡异的大脑培养室了。灰灰纵览薯塔岛全貌,不禁震撼不已。随着飘得越来越近,忽然发现每一层土地的表面似乎都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疯长。

身边的秋精灵眼尖,很快辨认出来了:“那是粗大的神经纤维!天哪真是可怕,神经纤维遍布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那个大脑想控制整个世界!”

灰灰忽然问:“你说,如果一个大脑想要拥抱,它会用什么方式?”

秋精灵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它;“你不会想说,那个大脑用那么多触手来抓你的时候,是想要拥抱你?你没傻吧……”

灰灰没有回答她。他内心一直隐隐觉得,那个仪器中女孩的声音有些熟悉。

灰灰自言自语道:“她拼命长出神经纤维来遍布整个世界,是不是为了找我?”

秋精灵大吃一惊,正想讥讽,灰灰却充耳不闻地继续道:“让那么多神经深入冰冷的岩石和土地,她会不会觉得很冷?”

秋精灵呆呆地看着灰灰抛下一句”我去看看她”便头也不回地飘向陆地,震惊得连阻拦都忘记了。

秋精灵在空中愣了一会,当一股浓重的悲伤袭上心头之时,她才忽然意识到,整个薯塔岛的叶子都落光了。

这意味着,有一个老人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她怔怔地落下一滴泪,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为一个普通的老人落泪。

随着泪水的掉落,她的身体慢慢消散,变成星星点点的金色荧光,最终消失不见。

那滴泪水从几万米的高空掉落,去寻找松软的土地。

“终于可以冬眠了。”

这是整个世界归于寂静前的最后一句话。


“没有逻辑的东西,怎么能叫艺术?你觉得艺术就是美吗?华丽辞藻无逻辑、无意义地堆砌,也能叫艺术吗?“男孩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知道超现实主义吗?它追求的就是没有逻辑!打破理性的束缚,寻求意念的自由释放,‘你只需要去享受它而不需要去问为什么’,就像梦境一样……”女孩不服气地争辩道。

“如果这种主义成为艺术的主流,那真是人类的悲哀!反正我是不喜欢的,如果不让我去问为什么,我就没法享受它……balabala”

女孩忽然出神,她想起每一次的梦境在醒来后就像露水一样迅速地消散了,干干净净不留痕迹。可是她能确信,那些世界中充满了奇异的诡谲与玄妙,而且一定是没有逻辑的。

她看着面前仍在一脸严肃滔滔不绝的男孩,不禁想——如果能把他扔进我的梦里,看看他会经历什么……尤其是当他面对无逻辑的景象时张慌失措、震惊恐惧的场面——女孩不禁偷偷笑出了声。

空谷尘陌

作者:歆棠

“叮铃铃铃铃……”

公子灰站在一面平底锅前,用指甲敲响了上课铃。那口锅用一根胡须吊着,悬在教室门口,每只猫进来时都得低低头,他把这便看作是敬礼了。

很快教室里躺满了各式各样的猫,他们把鱼干和线团塞进桌肚,又抽出一沓写着字的鼠皮来。这间屋子采光不太好,阳光都被窗外的树叶筛过好几层,落向石桌时全然只剩星星点点,但对猫们来说已经足够亮堂了。

“大家把讲义翻到最后一章!我们今天讲’猫侠秘典之第四空间’,在此之前,我要先检查检查你们的复习情况。“公子灰推了推眼镜说道。

教室顿时安静了下来,是众猫停止了叽里咕噜。趴在最后一排的大橘眯了眯眼,装出没睡醒的样子,就连平常最跳脱的小黑都埋低了头。

公子灰看了一圈,抬爪指了一只有着爆炸头型的黄猫:“小炸,你来说说上节课学的什么。”

那黄猫赶紧翻了几下讲义,回道:“灰老师,讲的是’猫侠秘典之基本空间’。”

“嗯,什么是基本空间呀,你给大家简要提两句。”

“就……就是……”小炸挠了挠头,看见公子灰抬起了两只前爪,背在身后走来走去,“对!就是两脚兽生活的地方!”

公子灰露了个认同的表情,又说:“也不全对,事实上这也是我们绝大部分时候生存的地方。”

“是呀是呀!“小炸把头点得像招财似的。周围众猫看见,不禁笑出了声。

招财看小炸模仿他,立刻就炸了毛,冲其一阵龇牙咧嘴。公子灰见了,便笑着要他也来说一说。

“老师,炸弹说得不对!基本空间是所有动物生活的空间,它可以分成三根鱼竿,分别是长鱼竿、宽鱼竿和高鱼竿。“招财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我们用三根鱼竿上的三个鱼干,就可以表示基本空间中的任意一点。”

“不错,招财说得很好。今天我们要学的,就是只有我们猫才能暂时利用的’第四空间’。“公子灰满意说道。招财听了,得意地向小炸扬了扬头。

接着公子灰从脚边拿出一张大大的纸,平放在讲台上:“为了方便大家思考,我们需要先把基本空间中的高鱼竿拿掉,再把一根想象出来的’猫维鱼竿’放上去。“他用爪子比划了拔走与插回的动作。

“老师老师,那高鱼竿就不见了吗?“小黑连忙问道。

“当然不是了,我们只是把它隐藏起来,好让我们要学习的’猫维鱼竿’直观地呈现出来。“公子灰解释道。

老学究沉吟片刻,挪了挪肥硕的啤酒肚,慢条斯理地说道:“就好像看电视时,镜头从一只老鼠的正面转移至它的头顶,隐藏了高鱼竿却获得了长鱼竿,当然……也可以说是获得了宽鱼竿。嗯……这就得取决于我们怎么定义老鼠的长和宽了。“说完他就两眼上翻,四肢微微抽搐。

“不好!是用脑过度导致的低血糖!“公子灰跳将下来,从他肚子下扯出几根鼠条,塞在他嘴里。只见老学究的嘴嗫嚅了两下,便狰狞地咀嚼起来,眼睛也彻底睁开了。

“您老慢点儿想……身体为重啊。”

“是了是了,年纪不饶猫呐……”老学究说着又挪了挪肥硕的啤酒肚,“我们能看见的世界只有三根鱼竿,所以必须要将其中一根隐藏起来才能让第四根出现,或者说是替换出来。“这回他谨慎了许多,停顿之余又连忙吃了根鼠条。

公子灰一脸赞叹。台下众猫也纷纷陷入沉思。

稍待片刻,公子灰又指着那张白纸,说道:“隐藏高鱼竿后,这便是我们生活的基本空间。“他捡起树枝,向一旁蘸了墨水,在纸上画出一只猫来。但见这画中猫生得英俊潇洒,寥寥几笔便显出泛着水光的柔顺毛发,活灵活现仿佛正从纸中滑脱出来。众猫不禁看呆了眼,皆自叹弗如。

“这就是我。“公子灰树枝向旁一搁,将纸的一端提起,倾斜之下,画中猫身侧的两条线成了滑梯的边缘,这帅猫仿佛在沿着很陡的滑梯飞速下降。

“倘若滑梯的底部没有缓冲,经过计算,我撞在地上产生的力量将会使我大喵一声,可事实上并没有,你们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你忍住了。“一只乳白色的小猫怯怯地说道。

“奶盖儿你还没玩过猫滑梯,不知道很正常,“全身黑白相间的黑猫警长说道,“真的一点都不痛的,我试过。”

很多猫纷纷表示赞同,他们都玩过猫滑梯或尝试过从高处跳下。

“我感觉从高处跳下去,落地时脚底很有弹性,像踩在抱枕上一样,“小黑回忆道,“我一直以为这是我爪垫儿的功劳。难道有其他原因?”

公子灰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见猫们已有了各种猜想。他将指甲并成剪刀状,开始沿着帅猫的双脚线条轻轻修剪起来。只见帅猫脚底肉垫儿与脚趾前端的轮廓都与白纸分离,顺着重力微微下垂。做完这些,公子灰重新将整张纸倾斜起来。

“哪位同学有什么想法么?”

所有猫都注意到了那脱离白纸平面少许的部分。

“莫非……和第四空间有关?“奶盖儿小声说道。

老学究晃了晃头,说:“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一定是着地的瞬间一小部分躯体撞进了第四根鱼竿的范围,然后……”

“然后第四空间又把我们挤出来,这一来一回就消耗了冲劲儿,所以我们就不会受伤了!“小黑兴奋地接话。

“完全正确!“公子灰拍了拍爪,“作为猫族的天赋能力,我们能短暂地使一部分躯体突破基本空间的限制,在第四空间停留少许。通常这一能力只会在紧急情况下被动发挥作用,但我们可以尝试锻炼它,以达到主动使用的目的。”

很快大家都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

“传说中,能把猫族天赋修炼至小成的猫,拥有在一瞬间将整个身体遁入第四空间的能力,故而做到大难不死。“公子灰仰头看着窗外,语气里满是崇敬。

“世人称这种高手为’九命之妖’!”

老学究听了也点头表示赞同。他早时虽未上过私塾,但年轻时博览群鼠,中年又博览群书,对这些奇闻倒也颇有耳闻。

小炸已然听呆了眼,喃喃道:“小成就这般厉害了,莫非……还会有大成?”

猫们纷纷抽了口冷气,招财和小黑甚至屏住了呼吸,等公子灰说下去。

“大成……灰老师曾周游列国,见过无数奇猫异士,却从未遇上有修炼至大成者。典籍中记载,猫族历史上但凡有修炼至大成的高手,世间都会因此猫掀起一场剧烈的动荡。千年前有我猫族大贤妲己,以一己之力推动王朝更迭,百年前有海国神司,操控海上万千幻景。他们都修炼到了猫族天赋的极致——幻术!”

“灰老师,妲己不是狐狸吗?怎么会是我们猫族贤士?”

“哈哈,狐狸的本领又全然不同。妲己乃是我族修炼到极致的猫仙用幻术所化,据说,倾覆商纣只为报姬发一救之恩。我却觉得真相或许并非如此简单,可到如今,谁又能说得清她是为了一己恩怨,还是天下苍生呢。”

“按灰老师的猜测,猫仙遁入第四空间后,长久地停留其中,通过拨弄基本空间里的空气或物品,来变化无数幻象。拥有这般神通,当真令猫羡慕啊。”

小炸好奇地问道:“那灰老师修炼到哪种程度了呢?”

公子灰从窗外收回视线,说:“修习十余载,略知皮毛而已。”

说着他便将一张白纸递给小炸,让其捏住两个上角。他把一个指甲轻轻搭在纸张上缘的正中间,顿了顿,随后猛地向下一挥。只见在众猫的惊呼声中,那张纸从腰部往下被撕开一道竖直的裂缝,腰部以上却毫发无损。

“上方这一段之所以没有被撕开,就是因为那时我的指甲停留在第四空间。这便是天赋能力的主动运用了。”

台下一堆猫都还张大着嘴,不知是谁打破了安静,他们激烈地讨论起来。

招财比划了两下,一指向小黑戳去,嘴里喝道:“天灵灵,地灵灵,天赋神通快显灵!闪过你的皮肤!”

小黑配合地躺倒在地,惨叫一声:“啊我的内脏!“说罢也伸指回击。

一时间教室四处都是飞腾打闹。公子灰敲了敲平底锅,说:“好了好了……你们用的这招是猫侠大人当年的成名绝技,名为噬心爪,难练不说,更有伤天和。你们若有一日练成,切记只可用于防身。玩笑不得!”

猫们见公子灰少有的严肃起来,也纷纷趴回了自己的座位。

“时间差不多了,说说作业,“公子灰踱到猫群里,“两脚兽素来认为我们猫是固液两态的复合体,今天这堂课的实践作业便是摸索怎样利用第四空间使得躯体变成液态,听懂了么?”

“好~“猫们回应一声后便飞也似地蹿出教室撒欢儿去了。

公子灰自顾自地走到门前,又敲起平底锅来。

“叮铃铃铃铃……”

“你懂了吗……”他微微笑着,仿佛正看着门外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低声说道。

灰灰猛地惊醒过来。梦里的公子灰赫然与他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样。”

灰灰作为猫族最年轻也最被寄予厚望的科学家,已经在诸多领域做出了杰出的成果。半年前,他开始着手解决困扰猫族上万年的疑惑——猫族天赋能力的原理是什么。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见月亮刚好从窗口探出头,月光洒在半边脸上,让猫仿佛置身于明亮与昏暗之间。

“第四空间……梦里的猜想也只是一种可能性,还需要理论计算与实验数据的验证。明天又有得忙了……”他埋下头去舔了舔肚皮,又蜷着睡了。

少女坐在教室里,面前放着一卷写满了的稿纸。她轻轻皱着眉头,看着小说末尾。

“是这样结尾好呢,还是’他披着鼠皮大衣,起身坐在猫桌前,又开始了一次伟大的演算。‘比较好呢?前一种灰灰更可爱,后一种灰灰更刻苦呢。难办……”

她的闺蜜下了体育课回来,看见少女正喃喃自语,便明知故问:“我的文才猫,你又没去上体育课啊?”

“人物形象构造遇到难题了?”

“是呀,乖巧灰和勤劳灰真是难以取舍呢。“纠结中,课间很快便过去了。

“叮铃铃铃铃……”上课铃响了。

歆棠

2019